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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老的玩笑

喬安娜是科技產業駐大陸的業務代表,年收入幾百萬,聰明、漂亮事業有成,如果說人生有什麼遺憾,就是她至今待字閨中,芳齡三十六歲。

年輕時候的喬安娜相信老天爺一定為她準備好一個人,偶爾聽說有人為婚事發愁,跑去求月老,喬安娜眉頭都不皺一下。只是一年一年過去,真命天子遲遲沒有出現,喬安娜不免有些動搖。

於是,趁著放假回台灣的時候,喬安娜親自去月老廟走了一趟。

望著身邊善男信女虔誠的祈求,又是跪又是拜,喬安娜心中半信半疑,真的有這麼準嗎?

第一次來,跟月老沒那麼熟,她不好意思獅子大開口,只有含蓄地開出條件:「我要一個經濟穩定、誠實正直的好男人。」

拜完月老廟,喬安娜回到杭州,正巧一位男性友人K到杭州遊玩。
K比喬安娜大八歲,是地方法院的檢察官,他們相識多年,都是單身。
西湖的夜晚美不勝收,漁船在湖面搖搖晃晃,燈火點點,月光迷濛,K深情款款地望著喬安娜,真誠地說:「我們認識這麼久,彼此都很熟悉,不如我們直接結婚吧!」
喬安娜從醉人的氣氛中抖然清醒過來,哇!月老果然非常靈驗!
K工作多年,收入穩定,經濟沒問題。
K是地方法院檢察官,做人當然誠實正直,人品也沒問題。
不過,K有兩個喬安娜無法跨越的特點,是喬安娜之前沒想過的。
那就是,K的身高只有一六0,喬安娜是一六八,就算不穿鞋,也已經高過K一個頭了。
K大喬安娜八歲,四十出頭的年紀加上長年工作辛勞,頭上的髮已經有些稀疏,稍顯老態。
矮與禿,原來自己是會在意的!喬安娜好興奮,似乎透過月老的幫忙,未來另一半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。

有了這次靈驗的事蹟,喬安娜可開心了,再一次回台灣的時候,才剛下飛機,第一個行程就是就往月老廟邁進。

首先,她非常誠懇地感謝月老:「月老啊!謝謝你喔!你真的替我找了一個很好的男人,完全符合我上次說的條件,他真的經濟穩定、不會說謊,很誠實也很正直,不過喔,對不起啦,我上次沒有把條件開清楚,這一次,我要把我心裡面理想的對象說清楚一點,再麻煩您囉!」

喬安娜潤了潤喉,開始大膽地列出所有她要的條件,絲毫不手軟:「身高不用太高沒關係,不過我穿起高跟鞋的時候,他不能比我矮。
年紀不要比我大太多啦!就算比我小個幾歲,我也無所謂。
收入不要太差,我想要五個小孩,最好他可以養得起。結婚以後我不工作,每個月可以給我三萬塊生活費。能這樣就好了!拜託月老囉!」

拜完月老以後,喬安娜戴著微笑,相當安心地飛回杭州。
幾天後,一群朋友約唱KTV,聚會中喬安娜認識了L。兩人交換完名片,L隔天馬上約喬安娜出去。

「你在哪裡啊?」喬安娜到了約定的路口,沒看到L,打手機問他。
「我就在妳面前啊!」
「我面前?…….」喬安娜納悶地張望,忽然她瞪大了眼睛,見鬼了!面前是一輛保時捷耶!

保時捷的車窗搖下,露出L的笑臉,「嘿!我在這裡啊!」
喬安娜心兒怦怦跳地上車了。

L的身高不高,不過喬安娜穿起高跟鞋的時候,兩人正好齊頭。
L的年紀比喬安娜小兩歲,精力旺盛,頭上的髮黝黑濃密,一點也沒有禿頭的跡象。
L的家裡在大陸開工廠,年獲利上億。別說五個孩子,就算生一隊棒球隊,也不成問題。一個月三十萬的生活費是基本開銷。

「月老真是太神奇了!」喬安娜佩服不已。

L與喬安娜兩人迅速進入熱戀,甚至論及婚嫁。
L個性豪爽,對喬安娜非常疼愛,愛家顧家,有責任感,不賭博不抽煙,沒有任何不良嗜好,除了,除了…..喝酒。
朋友生日,喝。
家族聚會,喝。
歡唱KTV,當然要喝。
招待親友來大陸玩,一定要喝。
廠商談生意,豈能不喝?
連L家工廠的狼狗上了隔壁家工廠的狼狗,都要號召一群朋友舉杯慶祝,生活中有哪一件事情能不喝?

喝酒,不醉不歸是散會指標。
偏偏L「喝酒一定要開車」,怎麼勸阻都沒有用。

醉醺醺的L常常找不到回家的路,喬安娜三不五時在深深的夜裡接到求救電話,
「寶貝,快來救我…….。」
喬安娜只有從睡夢中驚跳起來,穿著睡衣去救人。

「你在哪裡啊?」
「就……有一棵樹……,好像有結蓮霧?」
「蓮霧?什麼啦?」
「呃…..不是,看錯了,難道是芭樂?」
「你‧倒‧底‧在哪裡?」喬安娜忍不住提高音量。

就這樣,兩人用手機模糊溝通,喬安娜蓬頭垢面開著車在大城小鎮裡繞來繞去,幾個小時後終於找到L,才發現L已經撞進一片田地,地上煞車的痕跡拉得老長,車子歪七扭八,而車上的L卻睡得不省人事。

一年之中,L撞爛七輛昂貴名車,其中包括那輛兩人初識的保時捷。
喬安娜越來越害怕,會不會,下一次,我就變成寡婦了?

終於,喬安娜揮揮手,跟L說再見。
L哭得像個孩子,手上拿著酒杯,醉紅著臉跪在地上:「寶貝,妳不要離開我….。」
喬安娜嘆口氣,摸摸他的頭,幫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
喬安娜再度回到月老廟,手中拿著線香,怔然站了好久,她實在想不出來還能跟月老求些什麼?月老把她要的都給她了,她也沒有因此得到幸福,繼續再求下去,會不會發現人生其實是一場沒完沒了的玩笑?
這個玩笑,倒底是月老開的,還是自找的呢?
喬安娜什麼也不求了,她把香插在香爐裡,那香慢慢燃燒著,一縷輕煙隨著風,飄到月老面前,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,喬安娜覺得月老帶著賊賊的笑容望著她。

她抿抿嘴,準備離開,才一轉頭,卻看見入口的前殿,有一個好熟悉的身影拿著香虔誠膜拜,不高,稀疏的頭髮,竟是K!地方法院檢察官,一個大男人,也來月老廟!
喬安娜錯愕地望著K,K正好抬起頭,目光對上喬安娜,K又是驚訝,又是靦靦,兩個人對望著,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!

(刊登於《皇冠雜誌》2011年1月號「薇薇說故事」專欄)
(歡迎轉寄、引用,但請註明作者、出處,謝謝!)

  • 本文為轉載文章 作者及出處為 劉中薇
  • 關鍵字 : 喬安娜, 頭上, 面前, 離開, 謝謝, 經濟穩定, 第一, 看錯, 玩笑, 年紀, 寶貝, 孩子, 喝酒, 哪裡啊, 髮黝黑濃密, 髮已經, 驚訝, 香虔誠膜拜, 香爐裡, 香慢慢燃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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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2-06T03:55:00+0000

魚戀秋波 Neil Y.K. :

眾裡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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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7-09T09:24:49+0000

九妹 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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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-08-26T07:42:38+000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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